林泽艺

【爱客酒会】民国津门录(5)

“哎呀,瞅瞅你这一个接一个的大喷嚏,都多大的人啦,还不知道保护身体!”子墨边唠叨边给秦欢扯卫生纸。“你不是一直都很健康吗?怎么一晚上没见感冒的这么厉害?”
他俩正坐在天津酒店顶层的酒吧里等采访,约定的是下午两点钟,子墨性子急,拽着秦欢提前了一个小时就到了。
秦欢鼻子不通,顶得眼睛、脑门、耳朵一起疼,“家里没柴火了,昨晚上用冷水洗的澡。”
子墨一翻白眼,“还不如把你冻死!一晚上不洗澡就把你腌臜到出不得门了?待会记者来了,你这副样子,哎呀呀,丢死个人!”
秦欢无语,昨晚上折腾成那样,不洗干净真还就出不得门了。他又拽过来一张纸,狠狠地又打了个喷嚏,“黄小妹哪里去了?不是说男女主角都要采访吗?”他擦着鼻子问道。
子墨抬腕看了看表,“快来了,忘跟你说,今儿这记者是黄小妹的朋友,你们现在红得发紫,想做专访的媒体多了去了,我这是卖黄小妹一个面子,才选了她朋友的《津门小报王》。”
“津门小报王?”秦欢依稀记得那篇灭门案的文章好像就是这家报社刊登的,他不禁又有些头痛。“你到底跟人家定的是几点钟,怎么还没来啊?”他皱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来了,来了。”子墨边说边站起来,冲着酒吧大门挥手,挥了几下却突然僵住了,秦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就见黄小妹挽着位身材小巧、打扮入时的女郎走了过来。
“你俩等久了吧?”黄小妹拉着那女郎坐下,“这位就是我师哥的女朋友,你们叫她十三姨就好。”
十三姨这辈分听着蛮大,可本人却似乎只有二十出头,发型和穿着十分摩登,她极有礼地与两人打招呼,说话间不自觉带出些广东口音。子墨之前在广东住过很长时间,再一想他刚才僵硬的动作,秦欢不禁怀疑这个十三姨是不是子墨的前女友。
不过十三姨倒看不出与子墨认识的样子,子墨尴尬的神色也只是一闪而逝,现在已经激情满满地开始跟她大聊特聊自己的创作历程。这家伙一开口便停不下来,十三姨边跟他聊边飞快的在本子上做记录,黄小妹还能时不时插上几句话,秦欢则是彻底地瘫坐在沙发里,昏昏欲睡。
朦朦胧胧间,酒吧里轻柔舒缓的钢琴曲不知何时变了调子,一个柔软的声音咿咿呀呀地哼唱着,
“……
笑你我僧俗有缘三生幸
笑你我和诗酬韵在桃林
……
他笑你种桃栽李惜春光
难耐黄卷与青灯
……”
诡异难耐的痛感再次笼罩了他,秦欢这次晓得自己是在梦里,便努力想要睁开眼睛,无奈却是徒劳,感冒引起的低烧拽着他沉入了更深一层的梦境。
他恍若置身于虚无之境,无边无际的白色雾气翻涌着从他的身畔滑过,冥冥之中,《玉蜻蜓》的唱词牵引着他,一步步向前摸索。
雾气渐渐稀薄,一阵风拂过,将一片花
枝头吹落到他的鼻头,秦欢痒痒的,忍不住打了个喷嚏,花瓣再次飘向半空,打了个旋儿,飞不见了。
歌声戛然而止,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过来,摸了摸他的小光头,秦欢抬起头,一个清秀温润的男子向他弯下腰来,轻声问:“你是哪个呀?”
秦欢微微红了脸,“我叫秦欢。”他奶声奶气地回答。
“几岁啦?”那人又问。
“四岁。”
“这么小就当和尚,爹娘舍得吗?”
“爹娘死了,婶子说养不起我了,就送我过来了。”
那人微微皱起好看的眉眼,看得秦欢心里揪成一团,他宁愿主持罚他去给罗汉爷的金身洗屁股,也不想看到这个漂亮的人儿难过。
那人看着小和尚的脸慢慢皱成一团,忍不住笑起来,“你喜欢跟着主持念经吗?”
秦欢紧张地四处瞅了瞅,确认主持不在后,小小声道:“不喜欢。”
那人开怀大笑,一把将秦欢抱进怀里,又问他:“那我刚才唱的曲儿好听吗?”
秦欢忙不迭点头。
“想不想学?我收你做徒弟好不好?”
又是一阵风拂过,更多的桃花落雨似的撒到他俩身上,秦欢突然想到,那时已是农历四月,这寺里的桃花怎么仍开得如此繁盛呢?
仿佛听到了他心里的疑问,那人抬头看着那大片的粉,再次轻声吟唱起来:
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
山寺桃花始盛开。
长恨春归无觅处,
不知转入此中来……”
他忽然又低下头,笑着对秦欢道:“若主持准了我带你去学戏,便要再给你取个艺名,我的艺名是白海棠,就叫你……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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