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泽艺

【method】渊/第三章

“我就说《尹奉吉》不吉利吧,”保安大叔垂头丧气地掂着手里那件戏服,他的额头上被划了个大口子,纱布裹了五六层,仍能看出血渍。
“老头你说什么呢?尹奉吉是英雄啊,英雄!”英佑一把抢过衣服,反反复复检查着,生怕它受到半点损坏。两人正坐在开往医院的急救车上,经过急救医生检查,英佑的脚腕严重扭伤,好在并未骨折。
保安大叔气得抬手狂扇他的脑袋,边打边骂:“英雄?英雄?我看你小子才是英雄啊!被救的人自己跑掉了,救人的反而搞了一身的伤,哎一古,活这么大没见过比你更傻的了!你跟那群吓人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?给我说清楚啊!”
“哎!别打了啊死老头子!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啊!”英佑捂着脑袋喊,他今晚来夜店的目的很简单,只是为了捞被死对头绑走的李冬初而已,却没想到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。
他从被刀疤脸给打晕到被爆炸声震醒这之间发生的事情,他一概不知,心中也是充满了疑问。他听到了两次爆炸,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预谋犯罪?想想自己今天差点真的死掉,如果不是宰夏救他······
宰夏······英佑目光有些暗淡,那家伙把他扔进救护车后就不见了,似乎是真的没认出他来。谢天谢地,英佑想,谢谢你没有认出我。
难以掩埋的愧疚感终于开启了李冬初大律师的腰包,给英佑和保安大叔做了全身检查后,又砸大钱包了医院的高级病房,送佛爷似的把英佑请了进去。糟了一晚上罪的英佑没精力跟他算账,头刚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似乎听到有人在他的床边走动,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杵在床畔。宰夏换下了那身沾满烟灰污渍的衣服,身上的衬衫似乎是刚开封的,干净硬挺。他衣服换的有点着急,下摆没有塞进裤子里,袖子随随便便地撸到肘部,露出的手臂上有很多擦伤痕迹。
英佑迷迷糊糊地问:“大叔,你难道变成黑警了吗?”
“什么?”宰夏愣了愣,却听到英佑发出微弱的鼾声,他又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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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中,他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,惊惧和伤痛如约而至,与以往并无不同……不,英佑紧张地喘息着,似乎有什么悄然起了变化,他似乎在期待着,他感觉自己似乎在期待着什么。
“咔哒”,那声音如约而至,下一秒,一扇门豁然洞开,烈火与浓烟向英佑呼啸而来!
啊!好热,好疼!英佑无声地尖叫着,他感到火焰烧灼着他的喉咙,他的嗓子快要裂开了……

“渴······”英佑嘟囔着醒过来,睁眼却看到坐在床边看报纸的男人,他打了个激灵,忙从床上坐起来。
“醒了?”宰夏端起水杯送到他嘴边,英佑奇怪地看着他,目光深邃意味不明,与前一晚两人初见时如出一辙。“喝啊,你不是渴了吗?”宰夏不耐烦地用杯沿碰了碰他的嘴唇,英佑抿了下嘴唇,扭头避开,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露出些许厌恶的神色。
宰夏也不生气,他侧身坐在床边盯住他,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?”他问。
英佑不吭声,从他手里拿过水杯,自顾自喝起来,过于干涩的喉咙在吞咽时仍有痛感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?”宰夏重复道,声音变得严肃起来。
英佑费劲地咽下最后一口水,“我以前见过你,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那时你穿着警服。”
“说实话!”宰夏厉声喝道。
“是实话啊!”英佑原封不动地给宰夏喊了回去,可惜嗓子不给力,最后一个音没拔到位,平白绕出了点委委屈屈的意思。没等宰夏从懵逼中回过神来,英佑又背书似的继续说道:“2004年5月9日下午三点钟左右,我去骨灰堂祭拜,当时你穿了一身警服,絮絮叨叨的听不清在说什么,你还哭了。”
病房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诡异,宰夏脸色有些发黑,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他的表情,语调阴沉地问:“十几年前的事儿你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的。”英佑突然冲他露出一个有些蛊惑意味的微笑,天生蕴含着浓郁水汽的眼睛微微弯起,眸子里的粼粼波光便好似要溢出眼眶,映衬得这光线暗淡的病房也亮堂了不少。
宰夏透过那层水汽看到了他眼睛深处的狡黠,他回了男孩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,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进了被子,在英佑缠满绷带的脚踝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。
英佑“咝”的一声脸都白了,“你干什么!想严刑逼供吗?”他气恼地喊着,探身向前想拨开宰夏的胳膊。
宰夏牢牢握住他的手腕,把人推回枕头上,继续威胁着:“你最好实话实说!”说着,被子下的手更用力了一些。
“我就是记忆力很好,能有什么办法?”英佑咬牙道,他疼得眼眶泛红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“身为警察却私底下跟黑帮勾勾搭搭,现在还严刑逼供,果然是个黑警吗?”
宰夏不语,人却缓缓向他靠过来,阴冷的眼神直勾勾盯住他,英佑有些紧张,但仍是不服输地梗着脖子,目光鄙夷地回瞪他。
“前辈,够了!”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,冲进来三个人把宰夏从英佑身上拉开,为首一位梳着利落短发的女士强行将宰夏拖了出去,另外两个年轻男子向英佑出示了警官证,对他道:“金英佑先生,我们来自重案调查组,需要就昨晚的爆炸案对您进行询问,希望您能配合。”
“熙媛啊,你这是做什么?”宰夏不满地甩开她的辖制,“我刚才差点就……”
“就什么?”熙媛严肃地反问,“这孩子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?金检察长的独子诶!是能被前辈没有证据随意动粗的身份吗?再说,前辈您已经不是警察了,请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!”
宰夏叉腰长出一口气,道:“爆炸案现场已经找到了疑似李先生跟手下的尸体,昨天我刚离开不久就发生了爆炸,李先生手下的人指不定以为是我下的手呢!姓金的小子形迹十分可疑,我必须好好审……”
熙媛冷冷道:“可我在外面听了有一会儿了,前辈审的似乎并不是爆炸案吧?”
宰夏不做声,从兜里摸出包烟,点着一根默默地吸起来。
“你为什么要纠结那孩子知道你当过警察的事情?他说的骨灰堂的事情是真的吗?”熙媛又问。
“问题在于他以为我还是警察,并不知道我已经辞职后多年了。”宰夏狠吸了口烟,用手指把烟头捻灭,扔进一旁的垃圾桶。“这家伙肯定是在暗示我些什么,5月9日是我师父的忌日,我每年都会去祭拜他老人家,而1998年······”
熙媛一下子明白过来,脸色变得有些发白,低声道:“那个人……就是在那年失踪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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